“我的农场·我的故事”八十:家在北大荒

时间:2023-11-07 作者:郭思宝 来源: 点击次数:11503

北大荒,原本是他乡。

20世纪60年代末,我父母从山东来到黑龙江。70年代末我出生时,村子有三四百户人家,通过一条南北马路与农场的一个生产队居民点相接。记得小时候,农场小麦种得多,村里水稻种得多,因山东人爱吃面,母亲便用大米同农场职工交换。大学毕业后,我到八五七农场工作,通过参与编修农场志,让我真正了解、熟悉并爱上了可爱的农场。

八五七农场是1951年3月在接收原第四野战军炮八师开垦的5.8万亩耕地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。农场传唱着一首歌,歌词开头是“兴凯湖畔、穆棱河畔,如花的田地处处飘香,这就是我们八五七农场,垦荒者心爱的家乡。”这样的农场,谁会不爱?

1991年的夏天永远难忘。穆棱河水怒吼,呼啸着向八五七农场穆兴西堤袭来。全场一万两千多名群众,护堤防洪,誓与大堤共存亡。6天6夜,保住了40多公里的防洪大堤,保住了40万亩良田。7月31日夜,洪峰再次袭来,为保虎林县240万亩良田,上级传来命令——“立即转移沿堤生产队群众,放弃西堤,炸坝分洪。”场长杨发林睁着熬得通红的眼睛,党委书记张洪学会意地点了点头:“执行!”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,是一个不得不做出的痛苦选择。8月1日中午,穆兴西堤决口,1亿多立方米分流洪水淹向农场良田及4个生产队居民点。穆兴东堤岿然不动,虎林县240万亩良田保住了,15万人得救了。这就是我熟悉的“宁可牺牲自己、坚决顾全大局”的八五七农场,这就是我敬爱的“舍小家顾大家”的农场人!

我在农场工作6年后,调入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史志办公室。17年的史志生涯,让我慢慢走近北大荒的历史世界。他像一位年过七旬的长者,向我诉说着不朽丰碑上的过往和北大荒美好家园创建的故事。讲到动情处,有时会兴高采烈,有时也黯然神伤。

其实,对于大多数北大荒人来说,北大荒原本是异乡。由14万复转官兵、上万名地方干部、5万大专院校毕业生、20万内地支边青年、54万城市知识青年所组成的百万垦荒大军,皆为异客。而最终,北大荒却成了大多数复转官兵、支边青年“离不开”“葬我身”的家乡,成了他们“献了青春献终身,献了终身献子孙”的故乡。他们是:

周光亚,通北机械农场第一任场长。1947年12月6日,时任辽北军区司令部作训科科长的周光亚(《老兵新传》原型),与老红军战士廉亨泰、大学生朱龙飞等10余人,决定将场部建在日本开拓团青年训练所的旧址上。从此,一片荒凉的土地,开始充满了生机与希望。第二年3月初,修理所建起小发电室,北大荒原野上,农场职工第一次用上了电灯照明。4月,女职工南玉文从哈尔滨市到农场工作。不久,其爱人陈世富从东北行政委员会调到农场,他们是农场的第一个职工家庭。黑色的大地播下了绿色的希望,收获了金色的果实。年底,农场生产粮食近150万公斤,除自给外,大部分支援前线。

建场初期,按当时供给制规定,周光亚年过花甲的老妈妈属于公费赡养之列。周光亚却动员妈妈晒干菜、腌咸菜,无偿供给食堂,说:“我妈妈身体好,还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。”老妈妈喂了三四十只鸡,鸡蛋舍不得吃,供给食堂改善生活;有的职工家属生孩子了,她将存起来的鸡蛋送去当“喜蛋”。周光亚以农场为家,老妈妈以儿子为家,他们在茫茫荒原,升起了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美好家园的缕缕炊烟。

关永祥,1948年从齐齐哈尔市来场,身背诊包走门串户,行医送药。可以说是“一个大夫、一根银针、一个诊包、一把草药”。1950年一个夜晚,修理厂宿舍20余名工人瓦斯中毒,经他抢救全部脱险。曾有人劝他回老家齐齐哈尔市当医生,他却说“我哪儿也不去,农场就是我的家。”

刘瑛,1950年3月,受梁军事迹的影响,从北京三中来到通北机械农场当拖拉机手。她热爱这份事业,说:“我们一走过去,草原立时就变成了良田。”1954年,她参加友谊农场建设,成为新中国第一代女收割机手,带领联合收割机组,在多雨的情况下,以班次收割小麦二十五垧又七亩的成绩刷新全国纪录。一次祝酒会上,周恩来总理问刘瑛:“小鬼,你从哪里来,做什么工作?”刘瑛爽朗地回答:“从北大荒来,是收割机手!”“好哇,你为农业插上了机械化的翅膀!”。她被称为北大荒的“云雀姑娘”,被李富春的夫人蔡畅亲切地称呼“北大荒的女儿”。1961年,党组织送她到大学深造。毕业时,学院考虑她家在北京,准备把她分配到北京工作,可刘瑛向党组织表示:“农场送我上大学,我坚决要回农场工作!”她不仅回到了农场,还把母亲、弟弟接到了农场。

杨清海,1947年春,23岁的他来自冀西平原,在德都县“李家花园”屯建立黑龙江省机关直属生产农场。1958年4月,从巴蜀之地转业到五九七农场的22岁的蔡尔诚,扎根北大荒气象事业。被尊为“北大荒奶牛之父”的张源培来自北京,他建立了完达山食品厂畜牧场,生产出“完达山”牌全脂甜奶粉。被誉为“北大荒的焦裕禄”的王正林,医治疗养期间,参观养鸡场、奶牛场,进行社会考察,将一份《农工商联合企业的考察报告》递交给党委,自己却昏倒在办公桌前。被誉为“北大荒水稻之父”的徐一戎,50多年致力于寒地水稻栽培技术的研究和推广,足迹踏遍87个农场和30多个市县,行程8万多里。从宁波下乡到雁窝岛的知青陈越玖,结肠癌晚期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她向党组织请求:“一定要把我的骨灰送回雁窝岛,我是北大荒人!”

王震,共和国开国上将,与北大荒结下不解之缘。1954至1956年,王震以铁道兵司令员的身份,率7个师 1.7万多名铁道兵在北大荒建设了八五○、八五二等一批“八”字号军垦农场,建设了黑龙江省第一个中央直属垦区——铁道兵农垦局。“密虎宝饶,千里沃野变良田;完达山下,英雄建国立家园。”这是将军赠给垦荒战士的一副春联,表达了他贯彻执行中央开发北大荒决策、建立并扩大机械化农业生产基地的决心和信心。1958年3—5月,王震率十万复转官兵,向地球开战,掀起了北大荒军垦开发的热潮。建立了黑龙江省第二个中央直属垦区——合江农垦局,并兼任局长。1956年到l962年,王震曾13次到八五二农场现场指导。八五二农场的首任场长、铁道兵三师代师长黄振荣是与将军共同开发南泥湾的战友。l956年6月1日,王震参加了在“老三号”举行的开荒典礼。第一句话就问大家:“同志们,我们现在来到了什么地方?”大家齐声回答:“北大荒!”“哦,只说对了一半,我们一到,这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北大荒这三个字要进历史博物馆了!”当晚,王震在马架里和垦荒战士促膝谈心,鼓励他们发扬南泥湾精神,开创新的农垦事业。笑着对黄振荣说:“蓝天当被,大地当床,月亮当灯,蚊子还为我们唱歌伴奏,我们倒是乐在其中哩!”说完,轻轻地唱起他平时喜欢唱的“花篮的花儿香”来。在北大荒,王震踏遍三江平原,从乌苏里江畔到小兴安岭南麓,从黑龙江岸到兴凯湖平原,处处流传着他的事迹。将军去世后,骨灰埋在了他深爱的北大荒。他,永远是北大荒最爱戴的人。

越走近北大荒的历史世界,越让我思索。为什么这么多异客如此热爱北大荒这个异乡?是什么将他们凝聚在一起,排除万难在茫茫荒原建设美好家园?

越来越多的北大荒人创建家园的故事,向我传递着一个答案:党和国家建设需要他们去哪里、农垦事业发展需要他们去哪里,他们就把家安在哪里,他们的故乡就在哪里。只因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家,叫北大荒;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,叫北大荒人;他们身上流淌着一种精神,叫“艰苦奋斗、勇于开拓、顾全大局、无私奉献”的北大荒精神。家在北大荒,胸有大荒魂!

我成长于这片黑土地,我记录、书写这片黑土地,我也将葬于这片黑土地。

(作者单位:北大荒农垦集团有限公司)


责任编辑:农垦经济研究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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